香港过去三十年,有一个人专门做一件香港人不太愿意做的事:把上市公司同政府不想你见到的资料,一条一条挖出来,然后免费公开。他叫 David Webb(1965–2026),英国出生、香港落地,做过投资银行,三十二岁退休,之后半生都在做“无偿的监察”——华文媒体叫他“股坛长毛”,因为他像长毛一样,专门在股东会上强硬。
他自己讲得最清楚:Webb-site 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让香港的市场“不会坏得那么快”。2026 年 1 月 13 日,他因转移性前列腺癌在香港离世,终年 60 岁。[2]
🧭 由伦敦到香港
[ 编辑 ]David Michael Webb 1965 年 8 月 29 日生于伦敦。[1] 他读数学,1986 年毕业于牛津大学 Exeter College。[1][4] 有趣的细节是:1981 至 1986 年间,他其实是个写电脑游戏的少年作者,为 ZX Spectrum 写过《Spookyman》,以及被视为同代经典的 3D 向量图形游戏《Starion》。[1]
毕业后他在伦敦做投资银行,1991 年来港,任职巴克莱(Barclays de Zoete Wedd (Asia))企业融资部董事,至 1994 年 3 月 31 日转任会德丰(Wheelock)内部顾问。[1] 1998 年 3 月 31 日、他 32 岁那年离开会德丰,同年创办 Webb-site.com。[1]
这个决定,令他由“金融从业员”变成“金融制度的长期起诉人”。往后二十七年,他没有再受雇于任何一间公司。
📊 Webb-site:把公开资料变成武器
[ 编辑 ]Webb-site 最初是一个评论网站,但真正令它变成香港独有的基础设施,是它背后的数据库:上市公司董事、股权关系、供股纪录、核数师、律师、证监会持牌人、司法同法定机构成员,以至车辆登记同政府账目——全部整理成可交叉查询的格式,免费开放。[1]
香港的公开资料本来散落在几十个地方,格式各异。他做的事,是把这些碎片缝成一张网,让“边个同边个有关”这种问题,可以由几日变成几秒。这也是他后来所有调查的弹药库。
值得注意的是,这个数据库一直不是靠广告或订阅养活,而是他自己出钱、自己维护。2025 年 2 月,他在病中宣布分阶段停止更新,并公开讲明:找不到可以延续的方法。[6] 他死后,有义工同独立镜像继续保存这批资料。[7]
⚖️ 五大战役
[ 编辑 ]一、Project Poll(2003):他买入恒生指数 33 只成分股各 10 股,分别用自己、太太同三间 BVI 公司名义持有,然后引用公司法,要求在股东会上以“一股一票”点票,取代举手表决。这场看似琐碎的技术战,最终令港交所修改《上市规则》,由 2009 年起所有公司都要以点票方式表决。[1]
二、Project VAMPIRE(2003):针对上市公司以“一般性授权”大量配股、摊薄小股东,他发起投票反对,名字本身就系一句控诉——Vote Against Mandate for Placings, Issues by Rights Excepted。[1]
三、港交所董事(2003–2008):2003 年他当选港交所(HKEX)独立非执行董事,2006 年以压倒性票数连任。[1] 任内他主张把“监管”同“做生意”两种角色分开,指港交所本身是上市公司,却同时是前线监管者,存在
🕸️ 谜网 50:一张图震散细价股
[ 编辑 ]2017 年 5 月 15 日,他发表〈The Enigma Network: 50 stocks not to own〉,用一张关系图列出 50 间互相持股、互相借贷的港股公司,指出这些公司的估值并非由业务支撑。[1]
个多月后(2017 年 6 月 27 日),相关细价股连环暴跌,部分单日跌两成至九成;据路透社报道,约 40 只相关股份其后卷入一场蒸发约 60 亿美元市值的抛售。[2] 证监会同廉政公署之后展开大规模调查,多次搜查公司与拘捕高管。
这张图的影响力,不在于「预言跌市」,而在于它把一个原本只有行内人知道的结构,变成公众可以自己看的证据。之后香港市场对「交叉持股」「壳股」的讨论,基本上都由此起。
🎄 圣诞贴士与「股坛长毛」
[ 编辑 ]1999 至 2008 年,他每年圣诞会公开推介一只他认为被低估、管理良好的股票。十年累积回报 1,118%,同期恒指只有 87%。[1] 2009 年 12 月,他宣布停止,理由是「这些贴士的成功,已经变成一种干扰」,偏离了他真正想做的事——提高香港企业管治水平。[1]
他亦曾公开批评政府 2007 年增持港交所股份至 5.88%,指此举违背「大市场、小政府」;2008 年 4 月政府以股东身分投票选董事,他直言「作为战略投资者,政府不应该投票」。[1] 这些立场,令他既被小股东视为英雄,也被部分业界视为麻烦。
2025 年 6 月,他在英王寿辰授勋名单中获颁 MBE,[5] 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官方肯定之一。
💬 感情与家庭
[ 编辑 ]他与太太 Karen Anne Webb 结婚,育有两名子女。[1] 他在 2003 年推行 Project Poll 时,其中一个持股名义人就是太太,[1] 可见这个家庭在他心目中的位置——不是被保护在身后,而是并肩站在同一张股东名册上。
他极少谈私生活,公开资料中关于家庭的内容,主要来自他本人在 Webb-site 的叙述同讣闻。[1][3]
🩺 病与离世
[ 编辑 ]2020 年 6 月 8 日,他在 Webb-site 公布自己确诊转移性前列腺癌,会减少对上市公司的深度研究,但会尽可能维持资料库同维权工作。[1] 之后几年,他仍然出席论坛、接受访问、继续写作。
2025 年 2 月,他宣布 Webb-site 分阶段停止更新;[6] 同年 6 月获 MBE;2026 年 1 月 13 日,他在香港离世,终年 60 岁。[2][3]
BBC 中文在他临终前做的最后一个专访中,他说了一句话,后来被广泛引用:经济自由不如昔日,但他仍然相信「香港不死」。[8]
❓ 常见问题
[ 编辑 ]问:David Webb 是香港人吗?
答:他在伦敦出生,1991 年来港定居,长年在香港生活和工作,一般被视为香港的维权投资者;他持有英国国籍,2025 年获英国 MBE。[1][5]
问:Webb-site 现在还能看到吗?
答:原站 webb-site.com 已停止维护并跳转至他的 Substack;数据库有独立镜像 webb-database.com 继续保存。[6][7]
问:他最著名的成就是什么?
答:两个:一是 2003 年 Project Poll 促成港股点票表决制度化;二是 2017 年“谜网 50”名单,令市场正视交叉持股问题。[1][2]
问:他为什么叫“股坛长毛”?
答:因为他像立法会议员梁国雄(长毛)一样,长期以一人之力在体制内外抗争,而且几乎每次股东会都现身追问管理层。[1]
📚 参考资料
[ 编辑 ]- Wikipedia: David Webb (Hong Kong activist)
- Hong Kong Free Press:〈Hong Kong shareholder activist David Webb dies aged 60〉(2026-01-13)
- The New York Times:〈David Webb, Investor Who Took on Hong Kong Tycoons, Dies at 60〉(2026-01-13)
- Exeter College, Oxford:〈David Webb MBE (Prideaux Fellow and alumnus), 1965–2026〉
- UK Government:The King's Birthday Honours 2025 — Order of the British Empire
- Webb-site:〈The coming end of Webb-site〉(Wayback Machine 存档)
- Webb-site 数据库独立镜像 webb-database.com
- BBC News 中文:〈专访股坛维权先锋:David Webb 临别寄语〉(YouTube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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