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膝頭關節痛

西醫、中醫、自然療法三條路線的實證對照

膝頭關節痛(knee pain)係香港最常見嘅骨科問題之一,由後生運動受傷到長者關節退化都會遇到。大部分人一痛就問「係唔係軟骨磨蝕咗?要唔要做手術?」——但過去十年的研究,對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都改寫了不少。這篇整理西醫、中醫、自然療法三條路線,講清楚邊樣有實證、邊樣只係坊間經驗。

[ 編輯導言 ]

🩺 西醫的標準做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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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醫看膝痛,第一步不是照 X 光,而是問病史加身體檢查:幾時痛、痛在內側還是外側、上落樓梯定平路痛、有無腫、有無「卡住」或「軟腳」。英國 NICE 2022 年的指引明確寫:骨關節炎(osteoarthritis)主要靠臨床診斷,通常不需要影像檢查來確診,治療亦應以症狀和活動能力為依歸[1]。

確診退化性膝關節炎之後,NICE 把治療分成兩層。第一層是「核心治療」:治療性運動與體重管理(如適用),再加上資訊與支援[1]。指引特別提到,減重對有超重或肥胖的人有幫助,而且減去體重 10% 的效果,一般比只減 5% 更好[1]。

第二層是藥物與其他介入。NICE 的立場相當保守:不建議使用葡萄糖胺(glucosamine),亦不建議用強效鴉片類止痛藥;止痛以局部外用 NSAIDs 為先,口服藥按風險評估使用[1]。類固醇關節注射可用於短期紓緩,但效果有時限。當疼痛嚴重、保守治療无效、生活質素明顯受影響,才會轉介考慮人工關節置換[1]。

至於「關節鏡沖洗」與「磨平軟骨」,NICE 的用語是 Do not offer——不做,不是「少做」[1]。

🔬 2016 年後,研究改變了什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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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十年有幾項大型研究,直接改變了臨床做法。

一、維他命 D 救不了軟骨。澳洲的 VIDEO 隨機對照試驗(2016 年發表)找來 413 位膝關節炎患者,每月服用高劑量維他命 D 或安慰劑,追蹤兩年。結果兩組的軟骨體積流失與疼痛評分沒有顯著差異;研究結論是維他命 D 補充劑不能減慢膝關節炎的進展[5]。這推翻了「補鈣補 D 就護膝」的流行講法。

二、減重的好處有「劑量效應」。NICE 綜合證據後寫明,任何程度的減重都有幫助,但 10% 比 5% 更好[1]。對 BMI 偏高的患者來說,減重是目前證據最強、成本最低的「治療」之一。

三、減重藥物正式進入膝關節炎領域。2024 年《新英倫醫學雜誌》發表的 STEP 9 試驗,407 位肥胖合併中度膝關節炎患者,每周注射 semaglutide 2.4mg 或安慰劑,為期 68 周。結果:體重平均減少 13.7%(安慰劑組 3.2%),WOMAC 疼痛分數(0–100 分,越高越痛)下降 41.7 分,安慰劑組下降 27.5 分;身體功能評分亦明顯較好[7]。這意味「減重」不再只是建議,而是可以用藥物達成、並直接反映在膝痛評分上的治療目標。副作用以腸胃不適為主,6.7% 因不良反應永久停藥。

四、骨關節炎不再被視為單純「磨蝕」。近年的指引與研究把膝關節炎理解為整個關節的慢性疾病,涉及軟骨、滑膜、軟骨下骨與低度發炎,病情會有「發作期」與穩定期,並非一路直線惡化[1][3]。這個理解改變了用藥與運動的時機:發作期以消腫止痛為主,穩定期則要練肌力。

🧨 關節鏡:由「常規」變成「不建議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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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香港人仍然以為「洗關節」可以拖延換關節。芬蘭 FIDELITY 試驗追蹤 5 年的結果很直接:退化性半月板撕裂的病人,隨機接受關節鏡下半月板切除(APM)或單純運動治療,5 年後兩組在疼痛與功能上沒有分別;接受手術的一組,反而有較高風險出現影像上的膝關節炎惡化[6]。NICE 因此把關節鏡沖洗與磨平列為「不建議」[1]。

要留意的是:這講的是退化性膝關節炎。如果係年輕人急性受傷、膝頭突然「卡住」鎖死、或懷疑韌帶撕裂,處理方式完全不同,需要骨科評估。

🀄 中醫怎樣看膝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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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醫把這類症狀歸入「膝痹」、「骨痹」,認為成因分兩層:內因是肝腎虧虛、氣血不足(年紀大、長期勞損),外因是風、寒、濕邪侵入經絡,令氣血運行不暢,「不通則痛」;日久可致痰瘀互結、關節變形[9][10]。

治療按證型分:肝腎虧虛型以補肝腎、強筋骨為主(如獨活寄生湯類方);風寒濕痹型以祛風散寒除濕;瘀血阻絡型以活血通絡。外治包括針灸、艾灸、推拿、中藥外敷與熏洗。香港醫院管理局的中西醫協作計劃,亦有把針灸與中藥納入膝骨關節炎的治療方案[9]。

要講清楚的是證據強度:NICE 2022 明確不建議用針灸或 dry needling 處理骨關節炎[1],理由是整體證據未顯示具臨床意義的效果。中醫業界則認為辨證論治下的針灸與中藥,對部分病人(尤其怕食西藥的長者)有實際幫助,但這屬於經驗與個別化治療,與「大規模隨機對照證實有效」是兩個層次。雙方並不矛盾:一邊講的是群體平均效果,一邊講的是個別辨證。

🌿 自然療法與偏方:邊樣有證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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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國網站 EarthClinic 收集了大量膝痛的「民間療法」投票與用家心得,最常出現的幾種是:蘋果醋(外用或飲用)、瀉鹽(Epsom salt)浸浴、DMSO 外用、薑黃、MSM、辣椒素藥膏[11]。要強調:這些是用家自述,不是臨床試驗。

按現有醫學證據分類:

有中等證據支持:辣椒素(capsaicin)外用藥膏,透過消耗神經末梢的物質 P 減少疼痛訊號;薑黃素(curcumin)在部分小型隨機試驗中對膝痛與功能有改善,但制剂吸收率差異大,效果不穩定。

證據薄弱或無效:葡萄糖胺與軟骨素——NICE 明確不建議使用[1];蘋果醋無論飲用或外敷,都無針對膝關節炎的對照試驗;DMSO 在香港並非註冊藥物,自行使用有皮膚刺激與溶劑污染風險,不建議。

可以用但要小心:瀉鹽浸浴對肌肉放鬆有幫助,對關節軟骨本身無直接作用;熱敷適合僵硬型,冷敷適合急性腫痛。任何外用偏方,如果皮膚有破損、或者正在服藥(尤其抗凝血藥),先問醫生或藥劑師。

📺 網上點講:白兵與偏方小百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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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 YouTube 上有兩個頻道經常講痛症,角度同診所好唔同。白兵(Stormtrooper)的影片多數由力學與生活習慣入手,例如他講過「一招解決扁平足、拇指外翻、膝頭與腰肩頸痛」,核心論點是調整行路姿勢與赤足鞋,讓足弓與下肢力線回復,膝痛自然減少;他在 podcast 亦有專門一集「痛症檢閱」,逐個部位講點樣自我檢查。

偏方小百科就走營養與補充劑路線:〈長期關節痛|你可能缺乏了這種礦物質〉講礦物質與關節的關係,〈關節炎可以吃什麼?〉與〈別再只會吃止痛藥!3 種被低估的關節炎營養〉則集中講飲食與營養素。

兩者的共同點是:把膝痛看成「全身問題的表現」,而不是單一關節壞掉。這與近年醫學界的理解方向一致,但具體做法(例如特定補充劑、特定鞋款)未必有大型試驗支持。看這類影片,適合用來建立生活習慣的方向感,不適合作為取代診斷與治療的依據。

🦵 自己可以做嘅五件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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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練股四頭肌。大腿前側肌力不足,落樓梯時膝關節承受的衝擊就由軟骨硬食。簡單做法:坐椅伸直膝蓋維持 5 秒,每邊 10 次一組,每日 2–3 組。

二、減重。每減 1 公斤,行樓梯時膝關節的負荷可以減少約 3–4 公斤。目標訂在體重 10%,比訂「減 2 公斤」有意義[1]。

三、揀低衝擊運動。游泳、單車、太極、健走都比跑步、跳繩溫和。NICE 建議所有膝關節炎患者做治療性運動,包括肌力、伸展與帶氧[1]。

四、發作期要「減量」不是「完全唔動」。腫痛厲害時減少負重活動、短暫用冰敷,但完全臥床會令肌力更快流失。

五、處理其他風險因素。糖尿病、痛風、類風濕等會加重膝關節負擔;鞋底過硬或嚴重扁平足亦會改變受力,可考慮鞋墊評估。

⚠️ 幾時要即刻睇醫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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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情況不要等:膝頭突然嚴重腫脹、發熱、發紅(可能感染或痛風);受傷後無法負重或關節變形;膝頭「鎖死」無法伸直;夜間痛得無法入睡而且持續數周;同時有發燒、體重無故下降。這些都超出「退化」的範圍,需要排除感染、骨折、腫瘤或發炎性關節病[4]。

❓ 常見問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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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:膝頭有「咔咔聲」係唔係軟骨磨光?
答:唔一定。關節聲響可以來自氣泡、韌帶滑動或髕骨軌跡,單純有聲但唔痛,通常不需要處理;有聲加上痛、腫、無力,才需要檢查。

問:葡萄糖胺同軟骨素有用嗎?
答:NICE 明確不建議使用,理由是缺乏強證據顯示有臨床意義的效益[1]。如果病人自己覺得有用而無副作用,屬於個人選擇,但唔應該取代運動與減重。

問:打針(類固醇/透明質酸)可以拖幾久?
答:類固醇注射一般短暫減痛數周至數月;透明質酸的效果在國際指引中屬「有條件使用」,並非人人有效。兩者都唔會令軟骨重生。

問:針灸對膝痛有無用?
答:NICE 不建議[1];中醫臨床上會按辨證使用,部分病人覺得減痛。兩者可以並存,但不要因為針灸而延誤明顯需要骨科評估的情況。

問:要做手術嗎?
答:退化性膝關節炎不做關節鏡沖洗[1][6]。真正需要考慮的是人工關節置換,條件是疼痛嚴重、保守治療失敗、生活質素明顯受損。

🎥 影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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📚 參考資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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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NICE (2022). Osteoarthritis in over 16s: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 — Recommendations (NG226)
  2. American College of Rheumatology: Guideline for the Management of Osteoarthritis of the Hand, Hip and Knee
  3. OARSI: Osteoarthritis Research Society International — Guidelines
  4. NHS: Knee pain — symptoms, causes and when to get help
  5. Jin X, et al. (2016). The effect of vitamin D supplementation on knee osteoarthritis, the VIDEO study: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. Osteoarthritis and Cartilage
  6. Røtterud JH, et al. (2020). Arthroscopic partial meniscectomy for a degenerative meniscus tear: a 5-year follow-up of the FIDELITY trial. British Journal of Sports Medicine
  7. Bliddal H, et al. (2024). Once-Weekly Semaglutide in Persons with Obesity and Knee Osteoarthritis (STEP 9).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91:1573–1583
  8. 衞生署長者健康服務:膝骨關節炎
  9. 醫院管理局:中醫動(中西醫協作及中醫藥資訊)
  10. 香港中文大學中醫學院
  11. EarthClinic: Knee Pain — natural remedies and user report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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